2026年01月22日
——讀李佩甫的《生命冊》
《生命冊》 李佩甫 著
◇南岸
《生命冊》是一本講述改革大潮和命運跌宕的小說，全書語言樸實生動，河南讀者閱讀起來會倍感親切。書中夾雜大量河南方言，為便于讀者理解，作者多在方言后以括號加注通俗解釋，雖略顯打斷閱讀節(jié)奏，卻體現了對地域語言的珍視。
本書故事并不復雜，講述的是一個叫“丟”的吃百家飯長大的孩子，考上大學，成了吃“商品糧”的城里人，村里人都來找他辦事，因許多事力不從心，他陷入深深自責，最終憤而辭職，和同學下海創(chuàng)業(yè)。先是北漂賺取第一桶金，再去上海炒股積累原始資金，最后到深圳創(chuàng)業(yè)，成為知名商人。在作者筆下，主角渴望逃離鄉(xiāng)村，從而擺脫俗事，又因對這片土地懷著深深的愛而日思夜想，恰如那些在河南農村長大、如今已步入中年的80后、90后，趁著改革開放的大潮在城市里買房定居，總是擰巴在自己究竟算是城里人還是農村人的身份里。
小說一共十二章，分為兩條線索，一、三、五、七、九、十一章節(jié)是一條線索，按照時間順序推進，主角就是“丟”，故事背景設置在城市，初戀梅村、人生摯友駱駝和衛(wèi)麗麗等人物依次登場；二、四、六、八、十、十二章節(jié)是另一條線索，這條線索呈點狀推進，每一章都有自己的主角，故事的舞臺是農村，是老姑父、梁無方、蟲嫂、杜秋月、春才等人物的個人傳記?！皝G”則是兩條線索的集合點，每當他遇到解不開的難題，就去記憶里尋找答案。城市的無情冷漠讓人難過，但城市的欲望和美好又容易讓人迷失；農村的封建愚昧是揮之不去的童年陰影，但是農民的善良和勤勞又是人性里面最耀眼的光輝。
作者是河南人，因此對中原大地有很濃厚的感情。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去寫中原大地上的一切，比如農村常見的樹，柳樹、榆樹、槐樹、楝樹、椿樹、棗樹；各種花，翎子花、地龍花、仙人花、喇叭花、小蟲兒窩蛋花。主角遭遇車禍后身體受傷，懷念農村的毛毛細雨、瓦沿滴水、半夜狗叫的聲音、蛐蛐的叫聲、倒沫的老牛、谷草垛、木板凳……這些都是農村的日常，而這些曾經的日常，在如今鄉(xiāng)村和城市的對抗中逐漸消失不在。過去農村種樹是因為樹成材后可以作為建房子打家具的材料，如今這些樹越來越少；農村有了路燈，因此農村的夜晚也不再黑暗；農村的狗如今的職責已不再是看家護院，變成了留守老人和兒童的陪伴寵物；谷草垛不再承擔燒火做飯的本職工作，因此見不到了；木板凳被更加方便廉價的塑料板凳替代。
全書還有一條隱形的線索，那就是命運的安排。老姑父勇敢追求愛情換來了一生的爭吵不休，梁無方自己辛勤勞動建造的房子沒能抵擋住政治運動，杜秋月因為政治運動受到連累，一生無法擺脫困境，駱駝在商海里沉浮最終死于自己的野心……頑強的生命力可以戰(zhàn)勝風吹雨打，卻逃不過命運這只無形大手的暗中掌控。命運令人唏噓的同時，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書中作者的視角是客觀的，沒有悲天憫人的上帝視角，沒有俯瞰眾生的高高在上，更多時候，作者如實記錄、直接描述，多少顯得冷靜克制，甚至略帶疏離，但是作者對土地的贊美卻充滿字里行間。土地孕育了生命，承載了道路、河流、湖泊、莊稼地，萬物生長一片茂盛。
這是一本河南人都應該認真讀一讀的書，幾千年來我們與土地休戚與共，形成了特色的農村文化和生活方式，如今城市化大潮不可抵擋，當我們回到農村的時候，應該以怎樣的心情和狀態(tài)面對呢？
